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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石窟寺的石窟開鑿,是源于贖罪?還是做功德?

甘肅省平涼市涇川縣南石窟寺 一個在血淋淋的殺戮后開鑿起來的石窟

平涼南石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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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窟石刻涇川南石窟寺,你究竟還藏了多少鮮為人知的故事?

我們來到了位于甘肅省平涼市涇川縣東涇河北岸溫泉開發區蔣家村、距涇川縣城9公里的南石窟寺。我是特別喜歡到石窟這樣的古跡來走一走看一看的。

從我國的石窟說起

大家都知道,我們國家的石窟文化光輝燦爛,最著名的便是中國的四大石窟,既甘肅敦煌的莫高窟、西大同的云岡石窟、河南洛陽的龍門石窟、甘肅天水的麥積石窟等。這四大石窟,除了莫高窟以外,其他的我都去過了。實際上包括這四大石窟在內,我國石窟分布的地方還是非常多的,大體上有新疆地區,新疆以東、淮河以北包括甘肅、陜西、寧夏、西、河南等北方地區,這是我國的主要石窟分布區,另外還有江蘇、浙江、云南、四川等南方地區,以及西藏地區等這四大片區域。那我們今天來的這個南石窟就屬于北方地區的石窟。

我們知道,石窟實際上就是營建在巖石、崖上的寺院,而且每處石窟都是由多個相鄰的洞窟組成。石窟這種形式最早來源于印度,由于印度所處是南亞次大陸地區,具有氣候濕熱,雨季漫長的特點,而這些特點正好都利于修行,故在很早的時候,印度人就選擇了在冬暖夏涼的天然巖洞中起居打坐,在靜謐、單調而艱苦的環境里排除一切外在干擾,錘煉自己的身心,達摩祖師當年面壁九年,就是在石窟中獨自修行的。后來,才有了以人工在堅硬的崖上開鑿洞窟的做法,因為遮風藏雨的洞窟很適合安置神圣的塔像,并為信徒們集合起來巡禮參拜提供了非常好的空間。

這里有一問題,就是這些石窟都是誰開鑿呢?說白了,就是這些石窟都是誰花錢建的?你一定會說,那還用問,當然是寺院了。這種說法說對也對,說不對也不對,至少這種說法不準確。因為這些石窟從根本上講,都是由信眾投資或委托寺院主持興建或干脆就由自己組織施工開鑿的,一句話,無論是當時的任何組織或個人,他們開鑿石窟的最初目的就是——做善事、積功德,而寺院正好借信眾投資興建的石窟來修行。

“南石窟之碑”,涇川僧侶起義,及北魏猛將奚康生

今天我們來的這個涇川南石窟,是我國多如繁星石窟家族中的一座。在我看來,這座石窟與其他石窟有一個最大的不同就是——開鑿它的人就是為了贖罪。為什么要這么說呢?上面這塊(中)目前藏于涇川縣王母宮石窟寺中的“南石窟寺之碑”就有相關的記載。

“南石窟寺之碑”通高225厘米,寬105厘米,厚17厘米,題額為“符文式”篆書陽刻“南石窟寺之碑”,額上橫列楷書云:“石窟寺主僧斌”。碑文楷書23行,行38字,因碑下部有斷缺,現每行最多存34字。碑陰有出資修建石窟的施主題名,共3列,計56人。是南、北石窟寺唯一僅存的開窟遺物,不僅成為解讀兩窟乃至整個隴東造像背景及造像內容最主要的實物資料,而且也是研究地方志、職官的重要實物資料,能正《魏書》多處舛誤。

在說南石窟開鑿故事之前,我們先說說北魏末年的那場僧侶起義。那個時候,朝廷腐敗,政治黑暗,大批破產和失業農民,為逃避繁重的賦稅徭役,假慕沙門,入寺為僧,謀求生路。但他們入寺后卻受到寺院地主的奴役,終日辛勞,而生活卻十分清苦。各級僧侶地主利用自己的地位和職權,對廣大僧眾進行殘酷壓迫和剝削,廣大僧眾被迫舉行武裝起義,以反抗封建政府和寺院地主的黑暗統治。永平二年,既公元509年正月,古涇州,既今天涇川北的佛家弟子劉慧汪聚眾起義,次年二月,秦州既今天甘肅天水的沙門劉光秀率眾響應,起義規模很大,震撼了北魏王朝。很多地方都把這些起義事件記錄為“僧侶叛亂”,我覺得這是當時統治階級的一種官方說法,現在看來,說這是一場反壓迫反剝削反腐敗的起義或是暴動還是比較準確的。以上這兩次起義,再加上后來不久的幽州(今北京)、冀州(今河北冀縣)的兩次僧侶起義,揭開了魏末各族人民大起義的序幕,也推動和加快了北魏政權走向衰亡。

那么這場起義最后是什么結果呢?這個時候就出現了一個與南石窟寺開鑿有直接關系的人,北魏時期的著名將領奚康生。奚康生,本姓達奚,河南陽翟人,就是今天的河南禹州人,生于公元467年,卒于公元521年。奚康生作為北魏宣武帝時期的一名武將,能征善戰。十幾歲開始投身軍隊,東征西殺,由一名中下級軍官,逐漸升到了封疆大吏,甚至成為北魏王朝的救火隊,哪里有危機就被調到哪里。《魏書》中描述其:“康生性驍勇,有武藝,弓力十石,矢異常箭,為當時所服。”他擔任涇州刺史的原因,或是他來涇州的重要目的就是,平判這場涇州爆發的僧侶起義,想必這場起義規模和聲勢很大,因為地方部隊都不能有效控制局面,所以朝廷只好給涇州把一員猛將奚康生調來。

奚康生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大將。《魏書奚康生傳》中對奚康生的記載均是“康生性粗武”、“……多所殺戮”等類似這樣的文字描述。關于他殺伐決斷,鮮血淋漓的場面書中盡有描述,讓人看了以后,感到不寒而栗。不知怎地,這個奚康生的所做所為,讓我突然想起了清康雍年間的年羹堯。《雍正王朝》一書中說,當年年羹堯率500精銳士卒秘密進發地處皖南的江夏鎮,直接按照行軍打仗的模式,讓士兵偷襲了江夏鎮,江夏鎮1000多戶人家全部被其殺戮,曾經一度繁華似錦的江夏鎮頃刻間就變成了廢墟,變成了鬼城,就連駐守在附近的綠營淮安營也被全部殺掉。你說年羹堯狠不狠?雖然這是小說中的故事情節,但我估計歷史上真實的年羹堯與此也相差不會太大。這個奚康生殺戮人的手段絕對和年羹堯“有一拼”。

奚康生在涇州平定了沙門劉慧汪叛亂后,為了安定民心,鞏固北魏王朝的統治政權,下令開鑿了著名的南石窟寺,當然與其相差不到一年開建的北石窟寺也是他下令開鑿的。以上應該是當時的官方說法,我覺得真實情況應該是,奚康生在平叛僧侶起義時,他覺得自己殺戮實在太多,罪孽深重,或聽了什么人的勸導,所以想借開鑿石窟來懺悔和贖罪罷了。再加上曾經在他身上發生過一件很奇特的事兒,也從另一個角度佐證了他開鑿石窟的動機。據《魏書·卷七十三·列傳第六十一》中記載:奚康生在擔任相州(位于今天河南北部安陽市一帶和河北省臨漳縣一帶)刺史時,因相州天旱,他不管不顧的派人鞭打石虎畫像,后又因到西門豹祠里求雨不成,命人拔了西門豹像的舌頭,不久他的兩個兒子就暴死了,他自己也大病了一場。這件事對他觸動非常大,再加上他一生征戰包括平叛涇州僧侶起義在內的殺戮無數,所以說他開鑿石窟用以懺悔贖罪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其實,我們是無法揣測出當時奚康生開鑿石窟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上面說的也僅僅是我的一種簡單推測。也許在他的一生中,殺戮別的什么人倒也不會對他產生多大的影響,畢竟是一名將軍級的軍人,但他這次殺戮的可是“沙門劉慧汪起義”中的佛家弟子,雖然這可能是他最后悔又最無奈的一件事兒,畢竟是皇命,但無論怎樣,他的這次殺戮等同于滅了佛門,其罪孽絕不是簡單的深重兩個字所能描述的。于是,這個雙手沾滿佛門弟子鮮血的劊子手,下令開鑿了南北石窟寺,走上了一條一心向佛篤信佛法懺悔贖罪的道路。即使是這樣,奚康生最終也沒有逃脫“橫死”的后果,于孝明帝正光二年(521年),在一次宮廷政變中慘遭殺害,時年才54歲,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在南石窟寺中

南石窟寺又俗稱為東方洞。窟龕開鑿在涇河北岸的紅色沉積砂巖上,同中國四大石窟相比,南石窟顯得小了許多,現存僅有5個洞窟。其中被編號為1號的東大窟和2號的西小窟保存的比較完整。這個東大窟就是南石窟寺的主窟了。洞窟高13米,寬約17米,深14米,整個洞窟清晰可見沉積砂巖中的層理。也正是因為佛像是開鑿在沉積砂巖中,所以因為沉積砂巖相對松散膠結度不高的特點,佛像風化現象非常嚴重,站在這里,我竟擔心起這些佛像到底還能“撐”多久。

好了,先不說這些了。雖然洞窟內的佛像因風化等作用剝蝕脫落嚴重,但佛像仍不失它原本就有的結構獨特,造型宏偉。洞窟內前左右三壁其刻鑿有7尊高度在2米以上的佛像,其中正面3尊,左右兩側各2尊,在這7尊佛像或穿插或兩側鑿有共計13座小一些的脅侍菩薩,這些大大小小的佛像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窟頂布滿浮雕,這些浮雕同其它地方的石窟浮雕一樣,都是講述諸如舍身飼虎、宮中游戲之類的佛經故事。雕刻手法相對簡練概括,線條粗細適當生動流暢。

在石窟中,最讓我心疼的就是眼前這幾尊了,這些佛像的面部五官幾乎已經被風化剝蝕殆盡,完全看不到臉部的模樣了,只有他們的手勢和腿姿,尚清楚可見。唉!畢竟是經歷了一千五百余年自然氣候風霜雨雪溫度濕度的變化,佛像又是在松軟的沉積砂巖上雕刻而成,想長期保存,還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再加上歷朝歷代人為因素的影響,這些石窟佛像,能留存到現在,已經是十分萬幸的了。

被外國人覬覦的南石窟寺

在涇川,乃至全國文物界,有一個關于南石窟寺廣為流傳的真實故事。說是1925年3月中旬,美國哈佛大學學者蘭登·華爾納在北京大學教授陳萬里的陪同下,要到敦煌莫高窟開展考古調查。我們中國人常常是過于善良,善良到并不知道,某些外國人到我們中國來,學術考察大多都只是一個幌子,其骨子里都是藏著某種陰謀的。他們在西安古玩市場上巧遇“南石窟寺之碑”拓片,通過與店主攀談并從拓片上“涇州”字樣判斷,該石窟位于甘肅涇川,遂決定順路探探,看看順道能弄到點兒什么。3月22日,考察隊一行抵達涇川,果然在縣文廟見到了這方被前任知事、書法家廖元吉從南石窟寺移至此處保管的“南石窟寺之碑”真品。

隨后他們就迫不及待的到南石窟寺現場考察,說是考察,其實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好東西可以“順手”盜走。陳萬里這個亦奸亦盜亦學者,后來在他的《西行日記》中記述了初到南石窟寺的見聞和當時的心情:“石窟寺外之大力士,赫然在望,狂奔就之,果極精美。窟內三面均有巨石立像,余見之,惟有瞠目結舌而已”。這次意外發現,讓考察隊大喜過望。當晚,他們就派人向涇川現任的郎知事借了一本《涇州志》,連夜挑燈翻閱,分析研究。華爾納一行名為考古,實為乘機采集甚至盜取中國珍貴文物標本,至于考察,只是個借口或是次要的事而已。他們一行6人職責明確,有負責現場測量的、分析與剝離文物的、拍照存檔的,整個一個有組織有技術的盜竊團伙兒。24日,在做了充分準備之后,考察隊再一次來到南石窟寺,雕造精美的佛像和壁畫就這樣被他們大肆的剝揭破壞。看看吧,這就是當時的北京大學教授陳萬里,帶著外國人干的偷盜文物的無恥之事,說他是漢奸賣國賊一點都不過分。

就在他們干的熱火朝天時,附近6個村的村民聞訊趕來,將這群偷盜者圍堵在南石窟寺2個多小時,最后賠償66塊銀元以作重塑佛像的費用,才得以脫身。這些村民也算是好打發的,偷盜者們僅用了66塊銀元,就平覆了這么重大的偷盜事件。時任涇川縣的郎知事在聽到這一突發事件后,就在考古隊晚飯時前去拜訪,但這幫偷盜者只字未提他們被鄉民圍堵的尷尬,反倒是盜匪頭目華爾納不以白天的惡劣行徑為恥,居然大言不慚的向郎知事提出要帶走幾件被損毀的文物做研究。郎知事回答說:“我剛到任沒幾天,情況不熟悉,做不了這個主,還是聽侯省里的意見吧。”隨后避重就輕歡談一陣后離去。接著郎知事又派一名王警佐過來,說鄉民代表受人恐嚇,66塊銀元賠償費不敢接受,跑到縣署報告了白天的沖突,郎知事以事實不明,專派他過來詢問究竟。這群偷盜者一看事情變得復雜起來,也不好再提要求,第二天就溜之大吉開赴敦煌去了。這幫壞東西,不知跑到我大敦煌又搞了怎樣的破壞。

南石窟寺的文物,能留存在現在,真的是太容易了。

【作者簡介】

攝影旅行家/王剛:專欄作家、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知名旅游博主,攝影家、旅行家。《今日頭條》優質旅游領域創作者,《今日頭條》2017年十大旅游傳播之星,《今日頭條》2017年十大旅游爆款微頭條,2018年5月《今日頭條》頭條號禮遇計劃旅游類原創獎獲得者,多次獲得《今日頭條》青云計劃。“甘肅全域旅游內容云創作峰會”內容云創作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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